摘  要：中西方传统文化中的羊，都被赋予了丰富深刻的文化内涵，既在某种程度上给人以相似的喻义联想，但同时也体现出不同的特征和文化意象。本文旨在探讨英汉“羊”象征意义的异同及其给跨文化交流和翻译带来的启示。

关键词：象征  意象  审美  羊文化

一、概论

英汉语言中都含有大量的与动物相关的词汇和习语，而动物词的象征意义或者说使人产生的文化意象却随各民族文化的异同而呈现基本对等、意义交叉、甚至完全错位的现象。羊本为自然之子，性情平和温顺,在中西方文化中都有纯洁善良，公正仁义的象征意义, 但“羊”的文化内涵并不完全等同。本文将从跨文化的视角探讨“羊”意象在中西传统文化中的共性与差异，以其给动物意象中英互译的启示。

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羊”

1.饮食风尚。民以食为天，而羊属“食”上等美味，很多以“羊”构形的汉字都能反映出这一点。比如：“羡”字，小篆“羡”字形恰似一个人馋涎下滴，上面是“羊”，正是其所“贪欲”之物。又如 “美”字以“羊”、“大”为构件，据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所说，是源于“羊大则肥美”。“羞”在古时用作食物的总称。“羞”字以“羊”作为字根，是因为“羊为膳主，故字不从牛、犬等字而从羊也。”

2.道德法制。羊还代表着公平正义。在古代法制文化中，羊是法度的象征，是沟通鬼神的审判灵物，可以用来分辨是非，判罪定案。牛、马虽与羊都是重要的牲畜，但它们都不能替代“羊”所代表的“仁、羲、礼之德”。“羲”指的是公正合宜、合乎正义的道理或举动。马在古代多被认为与武力相关，所谓“马，怒也，武也”；而牛的任劳和耕作是从牛在人类生活中的实用性出发的。中华民族不尚武，却崇尚道德礼仪，既注重理性法制，又讲究道德实践精神。只有性格温顺的羊带有“善、羲、美”的文化意蕴，宽厚仁义、知礼有仪，被视作“仁、羲、德”的人格象征。所以，徐仲舒先生说:“盖人以羊为美味，故善有吉美之义。”于是，每当人们结盟立约或分辨是非曲直之时，就以羊为见证，或以羊为判官。

3.礼仪法则。古时交际送礼有送羊的习俗。人们通过馈赠羊和酒，或作为定亲礼物，或表达进见、致谢或慰问。汉末人们已普遍在婚俗中用羊，且贯穿于婚仪的每个环节，借用的就是羊“吉祥”“美好”的象征意义。如：汉族正式订婚仪式称为“大定”，男方家一般要杀羊、猪各一，扮成麒麟形状，并将鸡、鸭各四只杀宰后精心摆放盆中，连同衣物、用具等一并送往女方家。

此外，中原地区的人们有以羊报生育喜信的习俗。头胎婴儿报喜的仪式最隆重，人们抬礼盒、酒坛，赶两只褐山羊，山羊颈上系着铜铃，一路叮当作响，向众人报喜。而新生儿也穿兽鞋，常见的兽鞋图案有虎、豹、龙、牛、兔、羊、猫、狗等生命力较强的动物，取繁衍旺盛、易养易活之意，而穿羊鞋自然寄寓着“吉祥如意”的美意。

4.宗教祭祀。许慎《说文·羊部》云:“羊，祥也。” 王国维《观堂集林》也说:“祥，古文作羊。” 从古文“羊”、“祥”通用可以看出，在古人心目中，“羊”显然是吉祥的象征。古时人们崇尚甚至迷信自然，羊的自然特性被神化。在中国古代祭祀活动中，用羊祀神以求福，乃是当时人们惯常作法。羊被视为沟通天．地、人的使者，会带来神的福佑恩泽，成为古代的祭祀先人的灵物和图腾崇拜的对象，如：瑶、侗、苗等民族就以羊为民族图腾。此外，考古学家在汉代墓室或祠堂的画像中发现大量以羊为主题的图像，或刻于墓壁，或雕成柱墩，以求辟邪升仙，这都反映出羊作为牺牲祭品而衍化出的宗教意蕴。

三、西方文化中的 “羊”

1.羔羊（lamb）作为祭品与耶稣基督的象征。羊是游牧民族的家产，吃羊肉，喝羊奶，穿羊毛织品，盖羊毛被褥，与人类的关系非常密切。在旧约时代，以色列民通过献祭向上帝表示虔诚与朝拜，最常用的祭品就是羔羊。人们用石块垒起祭坛,宰杀祭物，洒羊血在祭坛四周,且羊肉被切成块状放在祭坛上用火烧,烧出的油烟升向空中献给上帝,被上帝所喜悦，称为“烧化祭”。在旧约中，亚当与夏娃之子即该隐和亚伯兄弟两人给上帝献祭，哥哥该隐献上田地里的庄稼没有得到上帝的认可，弟弟亚伯献上上好的羔羊被上帝悦纳（《创世记》）。在《圣经》中，除了“烧化祭”，还有“赎罪祭”，“平安祭”仪式，分别用来向神表示认罪与感恩。

在《旧约·出埃及记》中，以色列民因饱受埃及人的奴役而哀求上帝，于是，上帝便吩咐摩西带领以色列民出埃及，逃脱奴役之苦。但是埃及法老出尔反尔，一再阻挠，于是，上帝告知以色列人在犹太历正月十四日,每户宰杀一岁的公羊一只,以羊血涂在门楣上作为标记。就在这一夜,上帝派遣天使击杀每一户埃及人的长子和头胎牲畜，而越过门上涂过羊血的以色列人的房屋（《出埃及记》）。借着羔羊之血，以色列人得救。因此这一天便成为以色列民的一个最为重要的纪念日——“逾越节”（the Passover），而这一天宰杀的羊被称为“逾越节的羔羊”(the Passover Lamb) 。

基督教教义认为， 耶稣基督通过牺牲自己在十字架上而救赎了整个人类的犯罪与堕落，于是耶稣常常被比作祭品羔羊,借着他的牺牲免去人类的罪孽与末世的审判。 如：“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哥多林前书》）；“大声说：‘曾被杀的羔羊是配得权柄、丰富、智慧、能力、尊贵、荣耀、颂赞的……但愿颂赞、尊贵、荣耀、权势都归于坐宝座的羔羊, 直到永永远远！’”（《启示录》）这里无论是“逾越节的羔羊”，“曾被杀的羔羊”，还是“宝座上的羔羊”，都是象征耶稣基督的牺牲与权柄。

2.绵羊（sheep）作为信徒的象征。耶稣被喻为羔羊的同时，也充当了众信徒的牧者。我们知道羊群有着其共同的特性，虽然温顺但很贪玩, 一旦离开群体或牧人就容易迷路，因此，信徒们常被喻为绵羊。如：“我们是他的(指上帝) 民,也是他草场的羊”(We are his people ,and the sheep of his pasture.) （《诗篇》）；耶稣被钉十字架前，也一再叮嘱约翰的儿子西蒙要“喂养我的羊”(Feed my sheep) （《约翰福音》）；我们都如羊走迷, 各人偏行己路(All we like sheep have gone astray; we have all turned to our own way) （《以赛亚书》）。这里的迷路之羊，原义就是指“尚未悔改的罪人”，在现代英语中喻指“误人歧途者”。

3.山羊 （goat）作为邪恶的象征。汉语中的羊为绵羊，山羊的统称，联想意义基本相同，都带有温顺善良的文化意象。然而，英语中的“goat”却是邪恶的象征，源于《新约·马太福音》25章31-41节的记载：耶稣在对众门徒谈论末日审判和人子再临的时候说道:“万民都要聚集在他面前。他要把他们分别开来，好像牧羊的分别绵羊山羊一般，把绵羊安置在右边，山羊在左边。于是王要向那右边的说：‘你们这蒙我父赐福的，可来承受那创世以来为你们所预备的国……王又要向那左边的说:‘你们这被咒诅的人，离开我! 进人那为魔鬼和他的使者所预备的永火里去! ……”因此，成语“the sheep and the goats”分别指好人和坏人，而“separate the sheep from the goats”引申为分辨善恶的意思。

四、结论

语言是文化的基础，通过对中国古代有关羊的语言文字资料的研究以及以《圣经》为代表的西方文化文字的查考，“羊”早已脱离其有限的物质构架，寄寓了人类的情感、理性、思想、道德，“逐渐 ‘人化’，于是，羊就成为人化的羊,文化的羊。”

《圣经》中还有很多动物被赋予了特殊的文化意象。除了宗教信仰之外，英汉动物词的文化意象差异形成还与两个民族各自的传统文化，地理环境，思维方式，审美观念密切相关。虽然英汉语里在很多情况下“羊”有相似的客观意义，但是，在具体翻译时仍要充分考虑到“羊”象征意义的差异与其背后的文化内涵。在跨文化交际中，人们需要有意识地超越本土文化的框架与约束，克服思维定势，感受和领悟另一种文化。同时，在实际交流中，也要根据特定的文化环境与语境去理解，不要形成千篇一律、僵化的文化定势；在翻译时，应尽可能多地保留原语的形象的同时，根据译入语的文化及语言习惯采取对等直译法、形象转换法、阐释意译法等方式来表达其文化意象，努力寻求英汉两种语言文化的最佳切合点，达到准确传递文化信息的目的。

（基金项目：“上海海事大学科学研究基金项目资助,项目编号是:校10-57”。）

注：本文引用的圣经章节皆出自《圣经·和合本》， 南京：中国基督教协会，1995。

参考文献：

[1]王  筠：《说文句读·卷七》，中华书局，1998。

[2]臧克和：《说文解字的文化解说》，湖北人民出版社，1994。

[3]苏  馨：《〈说文解字〉羊部字与中国民俗文化》， 《辽宁教育行政学院学报》，2008.2。

[4]李发林：《汉画考释和研究》，中国文联出版社，2000。

陈  乐：上海海事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