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无所短长之效”这六个字中，有三处存在异议：其一是“所”，经过分析，“所”应为代词，作定语；其二是“短长”；应为偏义复词，重在“长”，也作定语；其三是“效”，应为名词中心语。

关键词：所  短长  效

司马迁《报任安书》中的：“无所短长之效”其意义历来相对统一，但对其的语法分析却有多种理解，这六个字中，有三处存在异议：其一是“所”，或语焉不详，避而不谈；或认为其是助词或代词；其二是“短长”；其认为其是并列短语“短和长”，或认为其是偏义复词，重在“长”；其三是“效”，或认为其为“动词”，或认为其是名词。

《报任安书》：“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效，可见于此矣。”中的“无所短长之效”历来解说不一。现略举数例有代表性的看法：

1.《古代汉语·下册》（郭锡良、李玲璞主编）：没有特长可以奉效。短长：偏义复词，偏于“长”，指长处，特长。效，献出。

2.《古代汉语·上册》（郭锡良等编著）：无所短长：等于说无所长，即没有什么成就。“短长”，在这里用作偏义复词。效，效果。

3.《古代汉语·上册》（朱振家主编）：没有或大或小的功效。“所短长之效”，名词性“所”字结构，作“无”的宾语，指大小功效。短长：等于说大小。

4.《古代汉语·上册》（许嘉璐主编）：没有或大或小的功效，即什么功效都没有。短长：等于说大小。

5.《古代汉语·第三册》（王力主编）：也没有什么功效。

6.《古代汉语·下册》（胡安顺、郭芹纳主编）：“无所句：没有一点好的功效。所短长，‘所’字结构，一点长处。”

这短短六个字，这几家就有三处不同看法，其一是“所”字，

1、4、5，直接不解释“所”，我们揣测，这三家是将“所”字看作助词，没有任何意义。

“所”作无意义的助词，《经传释词》、《古书虚字集释》：“语助也。”《词诠》称其为“句中助词，无义。”三家所举之例如下：

（1）君之臣免于罪，则有先人之敝庐在。君无所辱命。（《礼记·檀弓下》）

（2）辞曰，亡人不佞，失守社稷，越在草莽，吾子无所辱君命。（《左传·昭公二十年》）

（3）高子曰：“有夫不祥，君无所辱大礼。”（《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

（4）吾欲徼天之中，兵革既具，无所以行之。（《吴越春秋·勾践伐吴外传》）

（5）对曰：“寡君，君之私也。君无所辱赐于使臣，臣敢辞。”（《仪礼·燕礼》）

例（4）同篇又作：“吾欲与之徼天之中惟是舆马、兵革、卒伍既具，无以行之。”《国语·吴语》引作：“吾欲与之徼天之衷，唯是车马、兵甲、卒伍既具，无以行之。”例（5）的相对肯定形式同篇作“君贶寡君多矣，又辱赐于使臣，臣敢拜赐命！”可见“所”为助词。

通过分析，我们可以看出，“所“作助词，一般位于否定副词“无”之后，其“无”相当于“毋”，表示禁止，“无所”连用，其义正如杨树达先生所说“无所犹今言不用不必。”《汉语大字典》收有“无所”一词，其义项有二：(1)没有地方；没有处所。汉枚乘《七发》：“今夫贵人之子，必宫居而闺处，内有保母，外有傅父，欲交无所。” (2)表示否定不必明言或不可明言的人或事物。《周礼·考工记·轮人》：“无所取之，取诸圜也。”郑玄注：“非有他也，圜使之然也。”第二个义项正与“无所”与“无所短长之效”在形式上似乎相当，但仔细分析上举各例，“无所”之后一般为动词。马建忠《马氏文通》说：“‘所’合动字，其先或加无字，所以决事之无也；加‘有’字则反是。而‘所’字实仍为其后动字之止词也。盖所为决‘有’‘无’者，即‘所’字所指之事物也。”而“无所短长之效”中，“无所”之后为“短长之效”，是个“名词性偏正结短语”，所以将“所”看作句中助词的看法，就不甚恰当。

那么，这个“所”是否可以如其它2、3、6三家一样，将其看作是辅助性代词呢？“所短长”是“所字结构”，即：将“所”字理解为辅助性代词（或助词）。我们认为这种看法也是有欠有欠考虑。

《古代汉语·上册》（胡、郭版）：称：“所，作为助词，用在动词或动宾词组之前，共同构成名词性结构，即：‘所’字结构，表示‘......的人或物’，在句中作主语、宾语和定语等。”这也是现今对辅助性代词“所”的普遍看法。但“所”字作辅助性代词，其后需接“动词性成分”，“所”的功用就是使一个“动词性成分”转变为一个“名词性成分”。而在“无所短长之效”之中，“所”之后的“短长之效”显然不是动词性的成分，而且，“短长之效”本身就是一个名词性结构，根本不存在在“词性转变”的需要，所以，这个结构应该不是“‘所’字结构”。那么，这个“所”该怎么解释呢？

这个“所”字位于否定副词“无”与“短长之效”之间，从其语法位置来看，只能作定语，修饰其后的“短长之效”，“所短长之效”作“无”的宾语。那么，这个“所”是什么词？它可以作定语吗？

其实，这个“所”应释为代词，用作“短长之效”的定语，“所”作代词，相当于“何”，表“任指”，这样，“无所短长之效”可译为“没有任何好用处”。“所”用作疑问代词，经史上虽比较罕见，但先秦也有用例，如：

（6）呜呼！君子所其无逸？先知稼穑之艰难，乃逸，则知小人之依。（《书·无逸》）

（7）王孺见执金吾广义，问帝崩所病，立者谁子，年几岁。”（《汉书·武五子传》）颜师古注：“因何病而崩。”

（8）公曰：“舅所病也？”卜右，庆郑吉。（《国语·晋语三》）

（9）（曹刿）乃入见，问何以战。”（《左传·庄公十年》）

例（6）“所”用作状语，与“其无”联合修饰形容“逸”；例（7）、（8）“所”用作定语，修饰名词“病”；例（9）《国语·鲁语上》引作：“长勺之战，曹刿问所以战于庄公。”“何、所”对文，其义相同。“所”作介词“以”的前置宾语。

《报任安书》“无所短长之效”的“所”与例（7）、（8）的用法完全相同。

或者这个“所”字还可释作指示代词，依然是作定语。相当于“其”，表示特指，所指的事物是特定的人或事物，字面意义不够具体。这样，“无所短长之效”可译为“没有（那些）好的用处”。“所”用作“其”，典籍上也出较常见。如：

（10）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诗经·墉风·墙有茨》）

（11）至不至无。非所人而乱，凡在有司执制者之利，非道也。（《管子·心术下》）

（12）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孟子·梁惠王上》）

（13）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孟子·公孙丑下》）

（14）焉用作坛以昭其祸，所以告子孙无昭祸焉，可也。（《左传·襄公二十八年》）

（15）事亲以适，不论所以矣；饮酒以乐，不选其具矣；处丧以哀，无问其礼矣。（《庄子·渔父》）

例（10）的“所”作主语；例（11）、（12）、（13）“所”作定语；例（14）、（15）“所”作介词“以”的前置宾语。其中例（15）中“所”与“其”互文。

无论“所”怎么解释，将其解释为代词应该是正确的。

分歧之二是“短长”：1、2、6将其视为偏义复词，偏于“长”；3、4、5则视其为联合短语，“或大或小”。《汉语大字典》载“短长”共9个义项，这九个义项，（8）、（9）为专名，指“长短术，战国时策士的纵横游说之术。”或“《战国策》的别名。”（7）为动词，义为“评判；批评。”（5）、（6）为偏义复词，义为“转指生命有危险之事。”或“短处；弊端。”偏于“短”。其余四个义项，“短与长、矮与高；长久与短暂；优劣；是非；短处和长处；死与生。”“短长”均为联合短语。从文献用法来看，“短长”的关系一般多为“短和长”（并列关系）；很少有“短或长”（选择关系）；所以，将“短长”释为“或大或小”就不太正确；将“短长”释为偏义复词，偏于“长”是合理的解释。

分歧之三是对“效”的理解，《古代汉语：下册》（郭锡良、李玲璞主编）将“效”理解为动词，“献出”，“效”位于“短长之”之后，“短长”系形容词，这样，“之”就联接形容词与动词形成“状语+之+中心语（动词）”结构，这个结构，典籍是相当罕见，如：

（16）宣子出曰，吾浅之为丈夫也。《左传·襄公十九年》

其余五家”；其余5家将“效”视为名词，“功效”。“短长”作定语，这样，这个结构是可分析为“定语+之+中心语（名词）”，这个结构，也是“之”作结构常用的用法，所以，我们认为，将“效”理解为名词，是相对合理的看法。这样，“无所短长之效”就可仔细分析为“状语（否定副词‘无’）+定语（代词‘所’）+定语（形容词、偏义复词‘短长’）+宾语（名词中心语‘效’）”，可译为“没有什么长处”或“没有一点儿长处”。

注：

将“效”视为动词，但这种看法不确。

《汉语大词典》应收入“短长”偏指“长”的这一偏义。

王宝利：陕西宝鸡文理学院中文系。